圖為卡地卡哇寺(資料圖片 甘紅武攝)

       距離青海西寧一百六十多公里的民和甘溝鄉靜寧村,有一座歷史悠久、年代久遠、氣勢恢宏的寺院。

       寺院名為“卡地卡哇寺”,藏文史籍中曾有傳奇記載:卻吉加布從西藏帶著一尊釋迦牟尼佛像來此建寺,一日,見雪地上有孩童足跡,遂沿跡尋去,發現一株旃檀樹,樹梢上有烏鴉鳴唱,口水如一縷金線順嘴而流,陽光下呈懸彩佛幡狀,以為吉兆,遂在此地建寺,取名為“卡地卡哇寺”,意為“烏鴉嘴寺”。

       1958年寺院被關閉,眾多文物遭破壞,唯有宗喀巴大師自畫像幸免劫難留傳至今。畫像系布面卷軸畫,長2尺,高1.5尺,是以宗喀巴諸師弟子為陪襯的大師全身像。

       關于大師自畫像的神秘傳說也在民間流傳,傳說明朝永樂年間,宗喀巴大師的母親香薩阿切很是想念兒子,恰好倉環·諾日桑布要去西藏經商,大師的母親便托付他將自己的一縷白發交給兒子,并告訴兒子媽媽想念他,讓他回家看看。大師接到白發和口信后,因忙于學習而無法回家探親,便以自己的鼻血摻和其他顏料繪成自畫像一幅,讓他帶給母親,并給母親捎口信說:見到此像如見到我本人,它會叫您一聲阿媽,會和您說上三天三夜的話。商人倉環·諾日桑布覺得此像非凡,另繪一幅交給大師的母親(現存塔爾寺),而將大師親手所繪的像帶到卡地卡哇寺供奉。

       雖然有些傳說無跡可尋,但在民間流傳已久,口口相傳,延續至今,也就成了圣跡了。1999年10月20日,青海省人民政府公布“卡地卡哇寺”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,而宗喀巴大師的自畫像還完好地保存在經堂之內,以此緣由,卡地卡哇寺蜚聲藏區,成為藏傳佛教圣地之一。以致有“不拜卡地卡哇,何來三大寺”之說,故而歷史上藏區許多佛教的重要人物都曾去卡地卡哇寺巡禮。

       想象中,“卡地卡哇寺”應該是一派繁榮景象:千名僧侶在莊嚴肅穆的大經堂內高聲誦經,每日講經、辯經,院內煨桑燒香,煙霧繚繞,眾多信徒蜂擁而至,匍匐朝拜,也在燃燈節時燃起長龍般的酥油燈,映亮了城堡內的每個角落;信眾嘴里念念有詞,聽寺內僧侶念經祈福。他們在特定的日子里跳起金剛舞,舞步華麗,威風八面。它們亦在午后陽光里靠著城堡的墻根假寐,走過木制的長廊,在長廊的拐角處留下一抹紅色的、飄忽不定的微風,然后不見蹤影,他們吹著喇叭,敲著鼓,他們步履蹣跚,穿越千山萬水,去講經,去化緣,風雪夜歸來,滿身疲憊……

宗喀巴大師自畫像唐卡(注:藏人文化網供稿圖片  喜熱布 攝)

       關于卡地卡哇寺的宗喀巴大師圣像,佛學家才旦夏茸的《愿文殊怙主宗喀巴圣教永宏不衰》記載他的觀瞻筆記如下:“畫像布面長2尺,寬1尺5,中間二雄獅舉一法座。座背左右兩側各有龍頭3個,形態殊異。座頂九對珠寶,狀如火山。法座右面為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五妙欲,左面是堆積的珍寶供品,主像宗喀巴大師頭戴學者冠,雙手結法輪手勢,蓮柄右面為寶劍,左面是經函,身著三法衣。畫像頂端三尊像:正中疑為不空羂索觀音菩薩,三面,頭上以無量光佛為飾,共四手,右面第一手于膝上作勝施。?詼?種刺煺,左面第一手握寶索,第二手反轉手掌;右角一上師像,右手作講經手勢,左手持乞化缽,疑為曲結·敦珠仁欽;左角一上師像,右手握金剛杵,左面拿法鈴,疑為上師鄔瑪巴。左右兩側侍立著大師的兩位上首弟子:右面一人作講法姿勢,左面一人手執經函。畫像下端亦三尊像,右角是吉宗紅黃文殊菩薩,半跏趺坐,右面蓮柄上是寶劍,左手作勝施;左角是吉宗青色金剛手菩薩,亦半跏趺坐,右手作勝施,左面蓮柄上是金剛;二像之間是十一面觀音,畫技絕妙,巧奪天工。”

       走出經殿,縱觀整個寺院,寺院分上下兩院,上院是正院,門為兩層樓閣,青磚古瓦,飛檐挑角,十分壯觀氣派。院內東邊的三間大殿歷經風雨滄桑,顯得陳舊古老,已經棄用,但那古老的木雕藝術和繪畫藝術永葆魅力,顯示出了它悠久的歷史。

       南側是大經堂,從外表上看,顯得有些陳舊,但其建筑風格獨特,彰顯藏傳文化氛圍,據說這里的稀世珍寶是法會上曬佛用的一件特制的堆繡佛像,長86尺,寬55尺,名冠藏區。

       說起曬佛,便不得不再次讓記憶升騰——每年的正月十四是“卡地卡哇寺”曬佛的日子,眾多信徒從四面八方趕來,場面熱鬧非凡。

       曬大佛從中午十二點開始,當長長的、沉重的堆繡佛像從南側的大經堂抬出來時,本就擁擠的人群一陣騷動,都擁往大經堂,他們以運送佛像為榮,艱難地穿插在運送佛像的隊伍中。他們期盼頭頂能碰觸到佛像,就連平時膽小的婦女們也要奮力擠進人群中,只為能夠觸摸到佛體。此時,一個人的鞋子掉了,一個人的頭巾丟了,一個人的紐扣斷了,孩子丟了,和母親失散了,都不足為奇。他們心心念的是他們心中的佛像,是得到護佑的信念。

       但見大佛在眾人揭去面紗之后款款露出真面目,內心一陣悸動,腳下已是匍匐一大片,他們面向大佛磕頭,此時,再也聽不到小販的吆喝聲,世界是靜默的,每個人的心地是善良的,人們向往美好生活,他們祈禱一切遂愿。瞬間,庭前花開花落,天外云卷云舒。

       之后,在眾人繁雜的腳步聲中大佛又回到了南側的大經堂,直到次年正月十四又一次以隆重的方式登。?魷露髟,與日月同輝。

       今年,去卡地卡哇寺的時候恰逢燃燈節,大師的畫像依然在原來的位置上,空寂的經堂內擺滿了酥油燈,大約有上千盞酥油燈在經殿內整齊排開,燈火映亮了殿堂的每個角落,空氣是安靜的,我們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。那個曾經裝著大師畫像的木桶也在酥油燈的照射下周身光亮,一條失去顏色的哈達系在木桶的兩端,似是在講述宗喀巴大師的弟子在途中的種種遭遇和艱難險阻。他跋山涉水,不遠萬里將珍貴的畫像帶至這個偏僻的小村,從此,這里佛光普照,沐浴祥和。

      如意八寶塔四周掛滿了經幡,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塔身顏色艷麗,嶄新如初。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,在枯葉落盡的樹梢間攀升、跳躍。前來拜佛的信眾們虔誠地從塔身走過,腳步輕盈。他們掛起哈達,點燃松香。風吹經幡,我似乎聽到了那些鏗鏘的、整齊的、莊嚴的誦經聲穿過整個世界,飄向遠方。

       一只烏鴉站在白楊樹上“呀呀”地叫著,恍然間看見那只曾經口吐金線的烏鴉今早又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。烏鴉在中國的名聲一直不太好,說它是一種邪惡之鳥。但在這里,烏鴉是吉祥之鳥,大可顛覆人們對它一貫的偏見。小時候學過一篇叫《烏鴉喝水》的文章,如今,這篇文章依然在孩子的書本里,如若不是烏鴉絕頂聰明,幾十年時間,緣何穩坐語文書?紅日、老樹、寒鴉,遠處的村舍房頂已有裊裊炊煙。在這個隱蔽的小山坳里,這座鮮為人知的城堡和氣勢磅礴的藏傳名剎又開始了它一天的生活,它沉默著,期待著,迎接來訪,又目送離開……

      一日一日。